祖国与华侨

祖国与华侨

/司徒美堂

   祖国,是一个亲切伟大的名字。在这里,有我们同胞的亲人,有我美丽肥沃的家园,有我们特别爱好的土特产品,有我们所熟识的风土人情,有我夜怀念的风名胜我本人就有这么一个经验,不论在外住得——我在国住了六十多年得多远——我跑过半个球,儿童时代我读书的学校,我拜过祖先的祠堂,我惯常在那儿钓鱼游泳的池塘和溪,我上去过鸟卵的大树,我放过风筝的广场,我牧过牛牯地和山坡我和他们合伙在野外烤过番荷小书友,我参加练功夫舞獅子的武馆……情况一一在脑里出现;时地点、、笑貌是那样楚,还像是昨天的事

当我十四岁开始拿着袋出门,隔壁老华侨三伯对我讲的一番话,也是一字不漏地记得,他说“什么地方有人烟,什么地方就有我们的华侨。‘树高千丈,落叶归根,但不要忘记家乡……转眼之间,我不觉是88岁的人了。很惭愧,华侨务得太少,只是不忘祖国,不忘家乡常常把这位华侨三伯的话传给年青一代而我自己,1949年8月离开了美国回到北京,很快是年又三个月了。因为祖国解放了使我这个老华侨度幸福的晚年生活。


年来我住在人民首北京的生活:开,学习,参加政府工作,发表言论主张,有时还到大小城乡去参观,到名山大川去游览。祖国的地方跑得更多祖国的历史文化体会得更深,祖国的新月异的变化,在我眼前显现,对于祖国的认识,比前又进一步了,爱国主义的内容也更丰富了,生活和工作的意义也更明确了。

在以往,祖国是存在的,但华侨却是“海外孤儿”,等于没有祖国。蒋介石卖国集团只会骗华侨的钱,华侨死活,则不闻不问。为了爱祖国华侨热情奋发的出钱出力,一次又一次,年又一年,作过许多贡献,而祖国的政治日坏, 国势日蹙,民生日困,工商业日益破产,最后,蒋的“金圆券”还抢光了华侨的血汗积蓄,使华侨“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回忆这些往事,真是痛心得很。

人民掌握了政权之后的新中国起了跟国民党反动派统治的旧中国根本不同的变化,这个祖国是人民自己的祖国,祖国的政府是人民自己的政府,挣脱了压迫锁链的中国人民,正在进行着空前的巨大建设工作,社会主义的蓝图摆在人们面前,人民为了战胜落后和贫困、改善自己的生活而展开了英勇的创造性的劳动。我们的建设成绩,在用每分钟来计算,后一分钟又比前一分钟创造了更多的社会财,一个星期不到工地,工地却出现了比上周不的变化了。有困难吗!当然有。想在一个九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六亿以上、古老而又年青的亚洲大国上建立人类幸福的乐园,不能没有一点困难。但全国人民万众一心,在共产党、毛主席领导下,不断战胜困难,用五年的时间创造了伟大的成绩。我们的事业是豪迈的,我们做了我们先人所未能着手做过的工作,我们紧紧的追上时代,用世界大国的姿态,出现在世界舞台上,捍卫着世界和平。不论侨居地环境多么困难和特殊,华侨在海外却获得了吐气扬眉的机会,华侨与祖国,是一个血肉相连、休戚与共的关系,在这里体会得最为深切了。

华侨是一代一代的在外海生活下来,有的甚至在侨居地已经好多年了,但华侨是知道“树高千丈,落叶归根”的道理的,永远不忘祖国和家乡,仍然保存了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传统,熟悉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以及风土人情、生活习尚。能尊重别国人民,与侨居地人民友好相处;同时,又勤劳刻苦,富于进取精神,对乡亲有互助互济,团结一致的传统;所有这些优良传统是应该加以发扬的。只有在华侨间展开团结互助工作,对华侨本身才有好处;也只有与当地人民友好相处,才不失为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华侨的身份。

团结互助,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热爱祖国。如果华侨的祖国不富强,家乡不太平,侨眷不安宁,时时受人侵略凌辱,华侨在海外无论创办了什么事业,也是空的,悬在半天上不稳固的。做殖民地的弱国之民是痛苦的,只有做独立、自由的祖国之民,才是快乐的。要享受这个快乐,华侨就要更加爱国,没有祖国富强,就不可能有华侨的幸福。

我们的祖国是无限可爱的!我们有宽广美丽、物产富饶的国土,在宽阔的土地上,我们要用更多的铁路,公路和航空线把它联接起来,富饶的矿藏要待我们去开发。几年来我们生产了许多钢铁、煤、石油、电力、五金和各种机械。我们已经能制造飞机、轮船、火车头和正在建设着汽车制造厂。社会主义工业比重迅速上升。在农业上,我国的农业生产合作社正在大量发展,到1955年春耕前要达到五、六十万个以上,农民组织起来,要走共同富裕之路,我们已经作了不少工作,但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在前进的道路上,也仍然有困难,要提高警惕,防备侵略集团妄图对我国和平建设的阴谋破坏。所以要把祖国早日建成社会主义,每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都要来贡献出自己最好的劳动!

(1955年元旦,登在印度尼西亚《南洋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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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美堂参1955年会议出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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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美堂参加第一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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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美堂晚年在北京


我所知道的司徒美堂

/唐明照

   美堂伯的大名很早以前就听说了。但我一直到1937年才第一次见到他。他老人家给我的总的印象是一位积极主张抗日的爱国侨领。

   “七•七”事变以前,他就主张抗日,反对国民党的不抵抗政策。1933年福建人民政府失败后,原十九路军将领蔡廷锴出洋来到美国。美堂伯组织华侨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活动来迎接他,表示了他对抗日爱国将领的支持。抗战以后,他在华侨中间积极宣传一定要抗战到底,并号召华侨踊跃捐款支援抗日。那时我们党提的三个口号“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他都是拥护的。

那时纽约华侨中的政治力量分三股:一股是致公堂,一股是国民党,一股是共产党影响下的进步群众。三股力量中,司徒美堂老人和进步力量团结在一起,孤立了国民党顽固派。皖南事变后,以致公堂各地的报馆为首的十家华文报包括我们的《美洲华侨日报》,还有旧金山的《世界日报》)共同发表了“十报宣言”,反对蒋介石搞分裂自毁长城,要求团结一致坚持抗战,务必把日本侵略者驱逐出中国。司徒老人的态度是非常明朗的,他主张团结抗战,一致对外,反对内战。那时我们的《美洲华侨日报》同致公堂的《纽约公报》合作得很好,国民党反动派用种种方法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但他绝不上这个当。记得有一次《美洲华侨日报》的报贩被国民党反动派打了,我们派去交涉的人又被抓了,第二天我有事到老先生那里去,当时他的挚友阮本万也在座。谈到侨报的人被打事时,老人很气愤,对我说 “要不要帮忙呀?”我感谢他的好意,但说明这件亊我们自已可以对付。这不仅说明他关心我们,而且主持公道,大义凛然。

司徒老先生为了加强“公共合作”致公堂和共产党),还邀请我和当时《美洲华侨日报》的总编辑冀贡泉加入了致公堂。按照致公堂的规矩,他就成为我的“舅父”。他坚持团结抗日还表现在另一件事上。有一次,进步的纽约华侨衣馆联合会召开大会,向华侨官传抗日,请他参加。开会的地方是在五层楼上,没有电梯,他也要去,硬是以70多岁的高龄爬上了楼。他就是这样一个意志顽强的人。

汪精卫投降日本的时候,他发表声明声讨汪,态度慷慨激昂。抗战几年后,他当了国民党政府的参政员,回到重庆。他对国民党消极抗战,制造分裂和污腐化极为不满,公开表示反对。抗战胜利后,他返美国,反对国民党政府发动内战和贪污独裁1949年建国前夕,我国要召开政协会议,国内写信给我,叫我请司徒美堂老先生回国参加政协会议。我去看他,没说几句话,他就说“我当然去为防止敌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从中阻挠破坏,他警惕性很高,除了阮本万、吕超然等几个身边最亲近的之外,他一律保密。他回国的时候,我亲自由纽约送他到旧金山,一直看到他上了飞机之后,才返回纽约。过两天他到了香港,很快就由组织安排北上到了解放区。

我所接触到的司徒美堂,是个坚强的爱国老人,坚决主张抗战,对那些作消极抗战的人,骂起来可厉害呐!他并不是因为你是某党的党员而骂你,只要你真正主张抗战,他就和你合作。用现在的话来说,他的统战原则就看你是否执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

我是在1950年回国的,回来后第二天就去看望老先生。他那时候住在北池子,是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后来又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他逝世以后,我递补他的名额当了美洲华侨方面的代表。

美堂伯去世已经32年了,但作为爱国领的光辉形象一直深印作我的心中。


(编者按:今年是司徒美堂诞辰150周年,各地都举办了各种纪念活动,本刊特选登司徒美堂先生的纪念文选,重温司徒美堂先生的崇高品格和伟大精神,弘扬其热爱祖国、坚持真理、追求进步、向往光明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