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开拓者黎民伟早期的香港电影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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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北京中国电影博物馆开幕,由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决定,选出中国电影史上5位杰出电影人为“中国电影开拓者”,并树立铜像,作永久纪念。最后,任庆泰郑正秋黎民伟夏衍袁牧之5人入选。


 青年黎民伟


黎民伟原籍广东江门新会,1893年出生日本横滨。六岁时被父亲送到香港,寄养在大哥黎海山家。黎民伟少年时就读的高中分别叫皇仁书院和圣保罗书院,是香港最有名的两间中学。中学生黎民伟酷爱演剧,是学校里的活跃分子。他自己组织剧社,参与各种演剧活动。因为演戏的缘故,使他结识了革命志士李纪堂与陈少白,李纪堂热心革命活动。陈少白则是孙中山的亲密战友,在香港主办《中国日报》,想通过成立进步剧社演文明戏宣传革命.据有关资料记载,陈少白的剧社刚开办,便在社会上广泛招收青少年学员,排演《文天祥殉国》等新戏,宣传民族民主革命思想。黎民伟当时正在读中学,就是在这个时候成为剧社的学员,通过演剧与陈少白等人认识。在陈少白的谆谆教诲下,少年黎民伟懂得了许多救国救民的道理。陈少白指导他编写文明戏剧本,教他演戏。黎民伟最崇拜孙中山,因为他不顾自己的生命,为革命殚精竭虑东奔西走,而陈少白给少年黎民伟讲述了许多孙中山不为人知的故事。黎民伟还通过陈少白,先后认识了廖仲恺、高剑父、邹海滨(鲁)、王棠等一大批革命者。少年心事当拿云,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陈少白等革命者无疑成了他的精神导师和启蒙者,十六岁时便参加了孙中山的中国同盟会。这时,孙中山领导的革命活动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他们决心在广州地区发动一次更大的起义,以此推动全国革命形势的发展。黎民伟积极配合与支持这次起义,并参加了事前购运枪械的活动。李纪堂以熟悉港中军火商人的有利条件,为同盟会购得大批枪械,然后分批偷运到广州。从民国元老邹海滨曾撰文赞誉黎民伟“嗣辛亥革命,君捐资运械,不遗余力”中得知,18岁的皇仁书院的中学生黎民伟也积极参与了偷运枪械这次革命行动。他和剧社其他革命同志一道,以演文明戏的名义,将枪械装进一个个戏箱,冒着生命危险运往广州。广州起义失败后。陈少白等人迅速成立了一个以“同盟会”成员为主体的新型剧社——“清平乐”白话剧社,这实际是个革命组织,在演剧的背后,继续从事各种革命活动。


黎民伟在辛亥革命后,没有从政,而去当了一个经营稻米的商人。经商之余,他依然和 “清平乐白话剧社”的一些成员保持密切的联系,用自己经商赚来的钱,去支持剧社的活动。黎民伟经常粉墨登场,沉浸在自己用生命激情塑造的一个个角色里。他在现实生活中充当商人角色的同时,仍然不忘传播岭南先进文化。


 电影《庄子试妻》剧照


1914年,黎民伟通过好朋友罗永祥结识了本杰明•布拉斯基,二人合作,投拍了香港历史上第一部短故事片《庄子试妻》。为了拍好这部电影,黎民伟特地临时成立了一个“人我镜”剧社,为了表现民族特色,他选取了粤剧《庄周蝴蝶梦》中“扇坟”一折戏。《庄周蝴蝶梦》是根据明代著名白话小说家冯梦龙的《警世通言》中的小说改编,小说原名《庄子休鼓盆成大道》。黎民伟亲自动笔将粤剧改编成电影拍摄剧本,该片表现了“劝善惩恶”的主题。庄子一角由黎民伟四哥黎北海扮演,黎民伟反串主演庄妻,其中“扇坟的小丫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黎民伟就推荐自己的未婚妻严淑姬出演。当时,女人演剧被视为大逆不道,但当过女革命军的严淑姬却不理这一套,她毅然接下了这个角色,并且给自己起了个艺名:严珊珊。严珊珊虽然是第一次演剧,却表演得非常自然。她是无意插柳柳成荫,没有想到歪打正着,因为这部电影,使她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女演员。影片拍成后在香港皇后大道中“幻游火车”戏院首映,引起了很大轰动。观众纷至沓来,盛极一时。


黎民伟还是早期中国记录片的的拓荒者。1923年7月14号,在黎民伟的努力下,香港第一家电影公司——民新制造影画片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公司成立伊始,他便去北京拍摄了梅兰芳的戏曲片,并结识了后来成为一生挚友的罗明佑。北平回来后,他还拍摄了大量反映社会生活和新闻的记录片。其中在广州拍摄的八部新闻纪录片尤其有名,它们分别是《孙大元帅检阅广东全省警卫军武装警察及商团》(又名《孙大元帅检阅军团警会操》)、《廖仲恺先生为广东兵工厂青年工人学校开幕》(又名《廖仲恺演说》)、《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世界妇女节》、《追悼伍廷芳博士及国葬礼》和《孙中山先生为滇军干部学校举行开学礼》、《孙中山先生北上》、《孙大元帅出巡广东东北江记》。这些记录片都是黎民伟和罗永祥及另外一个摄影师彭年拍摄的。黎民伟实际上就是充当了那个特定时代的随军摄影记者的角色,民国政府只要有重大活动,首先想到的就是邀请他。这不仅因为他与孙中山秘书邹海滨的关系密切,而是体现了黎民伟的一种敬业精神,他将这一切都化为自觉的行动。在那交通并不十分便利的年代,哪里有重大事件发生,哪里就会及时出现他的身影。在这些新闻记录片中,孙中山的形象频繁出现,成为这些记录片中的亮点。


 孙中山与宋庆龄(黎民伟摄)


为了给国民革命制造舆论,广泛地宣传北伐战争的成就,黎民伟觉得还应深入前线,将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出生入死的场面拍摄下来,才能使自己的电影更加激动人心。为此,他特地向孙中山提出去前线的要求,孙中山欣然地给他签发了一个非常别致的“大元帅令”,这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文献资料,表现出孙中山对意识形态的重视,,是孙中山对电影仅有的指示:“大元帅令:兹有民新影画制片公司来前线摄映,仰各军一体知照,此令。孙文中华民国十二年五月五日”


早期拍记录电影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那时的摄影器材非常笨重,摄影机没有马达,要用手摇带动35毫米的胶片运行,操作起来也不便利。黎民伟克服了许多想不到的困难,带领罗永祥等助手穿行在炮火与弹雨的战场上,拍下了很多北伐军激动人心的战斗场面。这些镜头拍得很艰苦,有的镜头战士趴在战壕里,摄影机從高处俯摄,四周还有爆炸。战事在哪里发生也难预计,有时要东奔西跑,甚至虚等一天。特别是北伐军攻打惠州城时,黎民伟想拍摄一个鸟瞰的全景场面,表现出北伐军所向披靡的宏大气势,他想到了在飞机上航拍。后来在孙中山的支持下,调来空军的一架小型的双翼飞机供他拍摄,这种飞机除了驾驶员外,只能坐一人,黎民伟便独自一人上了飞机。他将摄影机安放在飞机的底部,为了怕飞机飞行时自己会震动影响摄影效果,他让罗永祥等助手将自己捆绑固定,进行战争实录。这也许是中国电影史上首次航拍,我们可以想象得出当时战争的凶险和拍摄的艰难。可惜这些攻打惠州城的空中摄影镜头已经散失。为了表彰黎民伟对革命的贡献,孙中山亲笔题了一幅“天下为公”题字送给他。


 电影《胭脂》剧照,左我黎民伟,右为林楚楚


1924年,已经担任香港民新影片公司总经理的黎民伟,为了拍摄故事影片,向港英政府申请建立摄影场。因为黎民伟不肯给黑钱(贿赂),加上他是同盟会成员,许多同盟会的人在黎家出入。港英政府害怕他们进行革命活动。如果摄影场一旦建立,民新公司就会有更大的发展,那么这里就有可能成为一个革命党的大本营,因此港英政府一直拖着不给批准建立摄影场,以防他借拍电影之名进行反政府的活动。幸好在民新成立前,黎民伟已在广州东山独资兴建了两层楼房,作为民新分厂之用。在1924年初,黎民伟便移师广州,用他在东山的房子,作为民新在广州的办事处。又公开登报,在广州宝华路(又名多宝坊)租了一间古色古香、原属前清探花李文田的宅院。就这样,“探花第”变了民新的摄影场,黎民伟决定要在这里拍出香港第一部长故事片,之所以这样做,就是看中电影教化民众的力量。《胭脂》的故事取材于清代小说家蒲松龄文言小说《聊斋志异》中的名篇《胭脂》。影片开始的名字叫《情场法网》,电影拍好后改回原名,依然叫《胭脂》。黎民伟亲自在这部影片中扮演风度翩翩的鄂生,女主角胭脂则由他的妻子林楚楚担任,其兄黎北海是编导并饰演宿介一角,黎民伟是民新的总经理,统筹全盘,在影片开拍前半年多已去广州筹备,实际上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胭脂》成为香港电影史上第一部根据文学名著改编的长故事影片。虽然是言情片,但以它纯正的健康色调,鲜明的民族特色,浓郁的岭南色彩,丰厚的艺术内涵,首次给香港影坛涂抹了明亮的底色,为后来的香港华语电影奠定了基调,开创了华语电影的导人向善的一代新风,也为香港后来出现的粤语电影开拓了一条新路。

(图片由黎民伟之子黎锡先生提供)

(作者为五邑大学文学院教授、作家)